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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督裁兵”思潮的影响

时间:2016-10-20 来源:未知 作者:傻傻地鱼 本文字数:6245字

  四、"废督裁兵"思潮的影响

  五四时期的"废督裁兵"思潮前后绵延七年之久,它表明中国人民对反帝反封建的民族民主革命进行了理性的思考和研究。在其发展过程中,社会各阶层的"废督裁兵"思想不仅批判、揭露了军阀政治的危害和弊端,促使政府尝试废除督军制、改革兵制,同时还启发人们重新思考推翻封建军阀、实现国家统一的正确途径,这就推动了政治和社会运动的发展,对五四时期社会转型和社会发展起了相应的积极作用,从而显示出"废督裁兵"思潮广泛而深远的影响。

  (一)对政治变革的影响。

  由于身处内忧外患的时代,"废督裁兵"思潮并不像西方国家的社会思潮一般"独立于政治之外"或与政治联系甚少,它从始至终都与五四时期的中国政治联系紧密、关系复杂。

  "废督裁兵"思潮对政治变革的影响,首先表现在通过北京政府进而对国内政治发展产生了能动的影响。"废督裁兵"最早作为促进"南北议和"的一个政治口号而为人们所熟知,所以它的发展推动北洋政府暂时摒弃成见,与南方政府一道谋求结束分裂割据、实现和平统一的的良途。虽然"废督裁兵"未能促进"南北议和"成功解决时局问题,但它反映的普遍的社会心理,迫使北京政府在"南北"议和会议及以后陆续制定、颁布了一系列有关"废督裁兵"和促进国家统一的政策。据当时的《申报》、《晨报》、《民国日报》、《大公报》等主要报刊报道,在人民不断的请愿、游行、通电等各种压力下,北京政府曾多次组织参陆处、众议院、外交部等主要政府部门审慎筹议,并电询各省督军及各重要军事人员意见,反复磋商,专门召开"府院联席会议"、"军事大会"及"内农参各部会"商议废督、裁兵的各种方案、办法、计划、大纲,竭力调整督军与人民之间的对立关系。曾议决过《全国军事政治计划书》、《整理全国军事计划大纲》、《裁兵废督之大计划》、《裁兵案大纲》、《裁兵办法》等重要方案,并于 1919 年 11 月 14 日成立"全国裁兵委员会",任命靳云鹏总理为会长,专司全国裁兵事宜。

  这些都表明政府对人民"废督裁兵"的呼声已经不能再敷衍漠视,不得已而采取了一些"废督裁兵"的措施,突出表现在北京政变后冯玉祥将军队交与国家、"废督令"的颁布和"善后会议"中"裁兵案"的通过三件事中。

  1924 年 10 月 24 日北京政变后,冯玉祥召开军事政治会议,决定把参与政变的军队改组为国民军,并身体力行在宣布下野之时,通电全国将所统部队完全交付国家,表示"所有部下军队如何编制之处,完全听命于国家。"1924 年 12 月,段祺瑞发布了"各省巡阅使均着即行裁撤"的命令,由此从制度上基本结束了督军制。段祺瑞接任临时政府执政后,于 1925 年 2 月 13 日在北京召开善后会议,集中讨论国民会议、军事与财政三大问题,其中军事问题的核心便是"废督裁兵".

  4 月,大会在争吵中通过了《军事善后纲要案》、《军事善后委员会条例》。规定军事善后工作分为四期:"第一期,各省区停止军事行动、停止增兵,并调查各地现有军队实数;第二期,检阅各地方军队实况;第三期,协议常备军数额,改良军制计划;第四期,实行裁兵。

  一度使"废督裁兵"思潮回光返照。上述"善后军事议案"制定后,段祺瑞临时执政府并不实施,而是一再敷衍推诿:将"'督军公署'的招牌改做'督办某某军务善后事宜公署'";对于卢永祥的"废督请辞"也以"从长计议"而不了了之;其他军事条例更未见实施。国民对善后会议拖延"废督裁兵"的虚伪行径愤慨不已,痛定思痛后,终于醒悟在军阀政治统治下实行"废督裁兵"的路是走不通的。所以当国民革命运动兴起时,人民便坚定地加入到"武装打倒军阀"的国民大革命中来。

  由此可见"废督裁兵"思潮对国内政治变革的影响。反过来,政府当局的态度也对"废督裁兵"思潮的兴衰发展产生了一定影响。北京政府迫于内外压力其态度经历了支持--从事调和--力不从心、束手无策--敷衍欺骗的变化,这也使"废督裁兵"思潮经历了兴起--和平争取--社会运动--汇入国民革命的发展变化过程。

  "废督裁兵"思潮对政治变革的第二个影响也是它最伟大的历史功绩--为国民革命做好了思想和舆论启蒙,同时自身又融入到了国民革命运动中。它激发了国人的政治热情,促使各阶层民众认识到资产阶级改良道路的历史局限性,它是国民革命兴起的思想基础。各阶层人民在"废督裁兵"运动的发展过程中逐渐认识到和平的斗争方式在帝国主义列强和封建军阀统治之下是无法实现国家统一和民主的,于是开始探索建立民众联合战线来武力推倒军阀。《共进》半月刊曾指出:"打倒军阀,必须要工人、商人、农人武装起来做主力军,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打倒武力必须武力,所以我们要去组织被压迫的人民,组织阶级化的国民军。"为了尽快组成国民联合战线,《向导》周报呼吁:"今日的国民党,应该挺身出来,找寻那些呼唤的声音,去宣传去组织,树起旗帜来让民众--反抗军阀与外国帝国主义的民众,是工人、是学生、是农民、是商人,那集合在国民党旗帜之下,结成一个向军阀与外国帝国主义作战的联合战线。"蔡和森进一步指出"为中国人民根本祸患的就是国际帝国主义和封建的旧势力","在武人政治下,任何改良主义都无实现之可能","中国唯一的出路只有贯彻民主革命,才能实现革命的统一。"在上述形势的影响下,革命领袖孙中山最终也放弃了与西南军阀联合"废督裁兵",于1925 年决定"创造革命军队,来挽救中国的危亡",走上了武装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的国民革命道路。可以说,如果没有"废督裁兵"活动所积累的经验教训和"废督裁兵"思潮中思想认识的深化,各阶层民众在救亡道路上就不能顺利过渡到国民革命运动。

  (二)对社会变革的影响。

  首先,通过揭露帝国主义及封建军阀祸国殃民的罪行,推动社会变革朝着国民革命的方向发展。参与"废督裁兵"讨论的社会各阶层,从不同角度揭露和抨击了封建军阀的黑暗统治,指出中国不实行"废督裁兵"是无法实现和平统一、民主政治的。四川公民痛陈:"盖自建国以来,神圣万能之军阀,既剥我主权,复吮我膏血,摧裂法统。"智识阶级亦指出:"今之督军,既侵犯本省民政,复时时干预国家政治。为扩张军政,穷兵黩武,时时予人民以战事痛苦。""罗掘人民,强索政府,扰乱财政,疲弊商工,困其国,病其民。"对此,张群剖析到:"吾国军队有区域之分、党派之别、新旧之差异、系统之异其实属于个人。

  对外不足保障国家之存在,甚或酿成纠纷之外交;对内不足维持地方之治安,徒以助长争竞之内乱。"可见,中国的督军和兵是"一切扰乱的根源,进步的障碍",如不废督裁兵,"政治决不会清明,财政决不会整理,经济决不会发展,澳门金沙线上娱乐决不会普及,无论什么事业总不会有希望".

  《共进》半月刊更进一步指明:"帝国主义者借军阀以施其侵略,军阀借帝国主义者以固其位置故欲消灭国内的军阀,应该先反对国际的帝国主义。"所以,帝国主义势力和各派军阀是分裂国家、扰乱社会的根源,中国要统一、进步,非实行"废督裁兵"不可。广大智识阶级在鼓吹"废督裁兵"的过程中,对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列强的揭露和批判,有助于广大人民群众认清封建军阀和帝国主义侵略势力的本质,使国人皆知军阀和军队必须驱除的道理,从而动摇了封建军阀的统治基础,推动社会变革朝着国民革命的方向发展。

  其次,"废督裁兵"思潮中蕴含的裁兵节饷、化兵为工、屯兵开垦的思想,表达了民族资产阶级开发富源、发展生产的愿望,一定程度上促使政府裁减关税、整理财政,从而推动了民族工商业的独立发展。"废督裁兵"最早因"军费糜巨"、"疲敝商工"而提出,这就表明"废督裁兵"不仅是一个政治军事问题,很大程度上与民族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密切相关。1920 年 12 月,江苏省商会联合会代表大会在有关税制改革的提案中提出了"废督裁兵"的主张,大会指出:"目下举国人民均訾议政府以岁收十分之八充作军费",使国家财政陷于绝境,因此"废除督军制"、"裁减一部分军队"刻不容缓,且应将"裁兵所节省之经费用于工商和澳门金沙线上娱乐事业".

  可见,工商界苦于苛税,无法发展生产和实业,因此主张政府"废督裁兵",裁减军费,发展民族工商业。1921 年 10 月,全国商会联合会临时大会召开,各地商会代表齐聚一堂筹谋"废督裁兵"方略。有代表指出:"财力尽于养兵,祸乱起于养兵,政治败坏于军阀,澳门金沙线上娱乐毁灭于军阀",欲修明中国之内政,必须裁兵,"要裁兵则先须废除拥兵割据之督军".大会的《整理内政宣言》中还提出了"废督裁兵"的具体方法,提议"将裁兵军费限制在财政收入的 30%以内",将若干军队改编为工程队,从事"浚河筑路"、"酌办工厂"或"屯垦荒地";最后还向军政当局声明:"上述日前救国要图,为国民所责望于当局之最低限度,倘尚畏难因循,不能副国民之责望,我国民惟有行使约法赋予之主权,促其退位。"此后,商界的"废督裁兵"政策基本是沿着这个方向发展的。

  上海商会会董冯少山发表《今日之三大问题》,通论制宪、裁兵、整理财政之重要性和紧迫性,并且提出了具体的裁兵办法,指出"分三期实施裁兵,对所裁之兵,或由国家资送边陲开垦荒地,或修筑铁路,或修浚河道,或组织移民公司,设法移殖于南洋各地",并由"各省派出代表组织全国裁兵委员会"执行之。

  1923年初,上海商联会发表劝告裁兵通电,再次重申"召开裁兵会议"、"化兵为农"、"化兵为工"的裁兵方法。

  面对工商界不断的压力,北京政府不得不召开会议,商议"裁兵节饷"、"减少税捐"事宜。

  民族资产阶级提出的化兵为工、裁兵节饷等解决"废督裁兵"问题的方法,在一定程度上表达了处在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双重压迫下的民族资产阶级渴望减轻负担、发展生产的愿望,也推动了民族资本主义经济的独立发展。

  再次,"废督裁兵"思潮中关于如何利用军队的人力资源造福社会、如何建设新军制和规划国防的方法、建议,促进了中国政府对军队的管理,为建立近代新军制提供了启示。"废督裁兵"思潮中各阶层研究最力的当属"裁兵"方法,因为如果裁兵不当,使兵士骤失旧业,恐"流而为匪",所以"裁兵善后为裁兵废督之先决问题".对此,人们提出了各种裁兵安插的方法,务求妥善"废督裁兵".比如,杨开道通过分析士兵的来源、国民安土重迁的习性等因素,认为"裁兵为农的办法是一种很妥善的办法".

  蔡元培认为:"欲理中国之财,非裁中国之兵不可。"而欲求两全之策、治标之谋,惟"寓兵于工之计",即开设工厂,以所裁汰之兵士,充作厂中之工人。

  应芝则认为"欲谋实业之发展,必谋交通之便利,欲谋交通之便利,当从事道路之建设",所以,"裁兵筑路"实为最恰当之选。

  除了为所裁之兵谋生业,各阶层人士还探索以新军制代替旧有督军制之下的兵役制,致力于国防事业的建设。如蒋方震提出以"义务民兵制"取代军阀私人豢养的"募兵制",建立"新军制"的国防建设理论,这就使得中国近代兵役制度与国际标准接近,推动了中国近代国防事业的发展。此外,"废督裁兵"思潮的发展轨迹,也使革命领袖孙中山主动放弃"化兵为工"的和平救国方案,促使他认识到掌握国民武装力量的重要性,因此才有 1925 年黄埔军校的建立和国民革命军的创立,这些都为国民革命的胜利打下了重要的军事基础。可见,当时"废督裁兵"思潮中涌现出了很多有借鉴和指导意义的"废督裁兵"方案、计划,对当时和后世都产生了重要影响。

  (三)对思想文化发展的影响。

  透过"废督裁兵"思潮,首先我们可以看出各阶层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这是对五四新文化运动精神的传承和发展。"废督裁兵"思潮对封建军阀统治的不满和抨击,对资产阶级民主制度的向往,他们提出种种挽救时局的"废督裁兵"方案,他们一次又一次地发起请愿、游行和裁兵运动,这些言行都是顺乎时代潮流、应乎民众心理的义举,无不流露出他们深沉的爱国主义热情。这种爱国主义精神对于激励广大人民,尤其是青年学生自觉探索救国道路,有重要的积极影响。

  比如,青年毛泽东就曾在湖南"驱张"运动中指出:"湖南之乱,督军恶制为之祸根。最重要者,废督裁兵,钱不浪用,澳门金沙线上娱乐力图普及,三千万人都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之自由。"陕西旅京青年学生为驱除陈树藩、刘镇华等祸陕督军,专门成立了政治性社团共进社,还创办了《共进》半月刊,以此作为陕西"废督裁兵"的斗争中心,他们发文呼吁、组织联络、研究指导,最终促成了陕西"废督裁兵"运动的胜利,推动了国民革命运动的发展。所以"废督裁兵"思潮在寻求救国道路的过程中,深化了广大人民的爱国情怀。

  此外,"废督裁兵"思潮的失败,给广大探索中国社会出路的人民以启示: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历史条件下,"废督裁兵"的改良道路走不通,要想实现国家统一和民主,必须用国民联合的武装力量彻底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

  一些先进的知识分子从失败中逐渐觉悟,与资产阶级改良主义决裂,开始走上革命的道路。比如在"废督裁兵"运动中大力提倡"移兵开垦"的章琰,在国民大革命前夕加入中国共产党,还入职黄埔军校,对国民革命军的建军理论进行了系统深入的研究,撰写了《中国征兵制刍议》、《三民主义革命军的新精神》等革命军事着作,并为国民大革命事业献出了宝贵的生命。国际法专家周鲠生曾提倡通过"联省自治"来实现"废督裁兵",他说:"对于割据之武人,欲摧破其势力,惟有依省民自决主义,以民众之势力抵抗之,较为有效。"国民大革命呈势不可挡之势时,他主动放弃"联省自治"主张,坚定的加入国民革命队伍,推行"具有革命精神,能适应国民革命的环境与目的外交--革命的外交。"再次,"废督裁兵"思潮证明了以蔡和森等共产党人为代表的马克思主义者对"废督裁兵"思想批判的正确性,推动了我党理论认识的发展。面对资产阶级的"废督裁兵"主张及孙中山的"兵工计划",蔡和森及时批判和引导,指出军阀的本质是不会变的,坚决"反对混合或调和各大军阀的势力,去谋那不可能的统一。"而应把立足点放在发展群众力量上,必须"在民群中扩张并巩固其势力",通过国民革命道路推翻帝国主义和封建军阀。中国共产党进一步指出:"只有加入民主战争打倒军阀,没有别种姑息的妥协的伪和平方法可以得到根本的真和平幸福的。"所以,中国共产党不仅批判"废督裁兵"中的妥协、幻想的缺陷,还积极引导"废督裁兵"向国民革命过渡,促进了包括民族资产阶级的广大民众接受了"打倒军阀"的革命口号,投身于大革命的洪流。

  通过对上述"废督裁兵"思潮深远影响的剖析可见,"废督裁兵"思潮是中国近代众多社会思潮中的一个进步思潮。但"废督裁兵"思潮向来被学界认为是一股逆历史潮流的资产阶级改良思潮,认为"把'废督裁兵'作为改革政治的主张进行宣扬,在客观上只能起到维护北洋军阀封建专制统治的反动作用。"实事求是的考察,"废督裁兵"思潮不见得非得在先进和落后之间居其一。作为一种由社会历史自发产生、发展、消亡的社会思潮,"废督裁兵"思潮最初是顺应时代潮流、符合民心的,"它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人民群众要求实现和平与安定、消除军阀残暴统治的愿望。"并且,"废督裁兵"思潮的内容是不断充实、完善的,比如讨论者最初提议通过请愿、呈文、游行等和平方式来实现"废督裁兵",随着对局势的认识发展,他们则提出了罢业、罢课、罢市的革命手段.这种认识的深化使广大人民进一步认清了封建军阀的反动本性,客观上有助于人们接受共产党"打倒军阀"的国民革命动员,并最终实现了向"国民革命"思潮的过渡。

  所以,"废督裁兵"思潮的合理性和积极作用是值得我们肯定的,与其将"废督裁兵"思潮退出历史舞台视作失败、倒退的表现,还不如说它完成了自己的过渡使命。

  尽管"废督裁兵"思潮有以上诸多的积极影响,但它的奋斗目标并没有实现,这一结果和其自身的消极性是分不开的。"废督裁兵"思潮在前期总是恪守"和平主义"、"合法斗争"的原则,它倡导用请愿、呈文、集会游行等温和的方式,基本局限在宣传呼吁的范围之内。即使是研究最为深入的"废督裁兵"方法,也只停留在寄希望于政府和军事将领颁布法令、计划来实现种种的"裁兵计划"、"裁兵方针"、"兵工计划".它对封建军阀和外国帝国主义势力抱有幻想,希望军阀政府将"废督裁兵"写进宪法,"永为典令";还试图"敦请一友邦"佐理裁兵事宜,幻想帝国主义列强帮助中国"废督裁兵";没有形成以工农为主体的群众运动,没有提出坚决、彻底的革命运动,始终局限在资产阶级和平改良的圈子里。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废督裁兵"思潮基本没有超越"改良主义"范畴,它既具有斗争性,又有妥协、软弱的消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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